7 月 22 日,关于两个 AI 角色的话题冲上了热搜第一。女主角“方桃子”有自己的账号,男主角“周以衡”也有。独立报道援引公开数据称,他们主演的 AI 短剧总播放量已经超过 2 亿,两个角色的账号分别积累了数十万和十多万粉丝。
数字当然会变,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:观众开始追一个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人了。我的第一反应却不是“演员要失业”。相反,我觉得这部短剧把问题问反了。
AI 可以越来越便宜地做出一张漂亮的脸,但它并没有让一个角色变得更容易。镜头里的主角是 AI,镜头外仍然有人决定她为什么受伤、下一步往哪里走。
这部短剧的开头很简单。一个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的女孩,在同行发布的合照里被裁掉了。她明明站在人群里,却被当成可以随手删除的边角。后面的故事,都是她怎么从边上往中间走。
观众当然会讨论脸像谁、画面稳不稳、角色会不会突然“变脸”。但我更愿意相信,让不少人点开下一集的,不是皮肤纹理有多真实,而是他们认识那种被裁掉的感觉。
它可能发生在一张合照里,也可能发生在一次会议、一个项目、一份名单里。你做了很多,却像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技术负责把脸做出来。故事负责让这张脸有处境。 我自己做一人项目时,也很容易先被工具的速度迷住。页面一晚上就能出现,图也能很快铺满,看上去已经像个产品。但截图漂亮,不等于有人第二天还愿意回来。
内容也一样。AI 把“先做出一集”变得容易之后,难题只是往后挪了:这个角色下一集还会不会做出符合她的选择?她遇到诱惑时为什么拒绝,遇到代价时会不会退?观众记住的是她,还是只记得“这居然是 AI 做的”?
如果技术的新鲜感一退,角色也跟着消失,那它更像一次演示,不是一部作品。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太赞同“以后不需要真人了”这种痛快结论。
所谓“以后不需要真人”,其实漏掉了镜头外做选择的人。工具把布景、服装和面孔的成本打下来,反而会让这些选择更快暴露出来。
当漂亮的脸可以批量生产,漂亮本身就会贬值。一个角色能不能保持一致,能不能承担一段长故事,能不能让观众在她身上认出自己的某个时刻,才开始变贵。
当然,走红也不等于这条路已经没有坑。有人觉得角色逼真,也有人始终不适应那种若隐若现的“假人感”。短视频里能成立的角色,放进更长、更复杂的表演里,未必还能成立。脸部特征如果让公众联想到具体真人,肖像、版权和授权问题也不会因为一句“这是 AI”自动消失。
更现实的一条边界,是 AI 内容必须亮明身份。现行规则要求 AI 生成的图片、音频和视频有显式、隐式标识,发布者也要主动声明。今年 4 月,网信部门还公开通报,包括相关生成工具在内的一批平台,没有有效落实标识要求。
这不是创作完成之后补一个角标那么简单。角色形象从哪里来,训练和生成有没有越过别人的权利,观众是否清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,都已经是作品的一部分。
以前小团队最怕拍不起。现在制作门槛降下来,新的问题变成了:你能不能把一个角色持续写下去,又能不能为她的每一张脸负责。
所以这次 AI 角色走红,没有让我觉得“人终于可以从创作里被删掉了”。恰恰相反,机器越会生成,我越容易看见幕后那个人有没有东西可说。画面可以预制,人物的疼痛却不能靠分辨率补出来;脸可以无限重做,责任也不能在导出视频时一起删掉。
下一批 AI 角色一定会更漂亮、更稳定。可等大家不再惊讶“她竟然不是活人”之后,观众还是会回到那个最老的问题:她到底经历了什么,我为什么还想看下去?
